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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笋如织,思念如雨

时间:2017年05月22日 信息来源:本站原创 点击:收藏此文 【字体:

周六晚上,忽降倾盆大雨,豆大般的雨滴劈哩叭啦地呼啸而来,很快将长沙牛栏山淹没在夜幕中。静坐在书房中的我,呆呆地在母亲的遗像前,唠叨了很久,直到很晚才迷迷糊糊入梦。

九洞湾,我的故乡

  母亲逝去快十年了,她的猝然离去,常让我自责不已。只要能与她终日厮守,我甘愿放弃一切。但幡然醒悟之时,她已不在人间。多年来,两鬓如霜的我常在牛栏山上遥望故乡,或看着母亲的照片倾诉家常。

  思念,如故乡雨后的春笋,伴随我在异乡的梦里疯长。今夜梦中的她,还是那样的年轻,两根又粗又黑的大辫子,用橡皮筋扎在耳朵后,步履轻盈地领着姐姐艾雯、妹妹媛媛和我,在乡下老家的竹丛里,四处寻觅鲜嫩的竹笋,不时欢声笑语,比谁扯的小笋子多。

  我的故乡九洞湾,就在雪峰山余脉的实竹山顶。山下流淌着清澈的墨溪,是湘江干流涟水的源头之一。数百年的茶马古道,沿着墨溪岸边,蜿蜒通往远方。九洞湾是典型的山地丘陵地貌,地处中亚热带湿润季风气候区,一年四季分明,气候温和,无霜期长,严寒期短。连绵不断的春雨,不仅使旱田得以耕种,而且使山竹成簇生长。

  故乡的山岗上峰峦叠翠,随处可见毫不起眼的山竹丛。高的竹子常不及两米,粗似大拇指,小的比铅笔杆还细。它们在田埂旁的空地上、菜地边的茅草中、石板路侧的荆棘丛顽强生长。

    

    故乡的小竹笋。

  春天来了,正是小竹笋猛长的旺季。九洞湾山头青翠,植被丰富,雨水充沛。几场春雨过后,新笋就层出不穷,争先恐后地破土而出。即使我们扯了一把又一把,吃了一茬又一茬,但总有遗漏而抽了枝条的。留存下来的竹笋,在山坡上常添新绿,它们卑微的生命,在生物链的末端,得以生息和繁衍。

 我家的房前屋后,到处都是嶙峋怪石,连接其间的大都是肥沃的黑土,生长着杆粗细不一、色或绿或黑的山竹,周边常长有密密麻麻的茅草。每到农闲时节,妈妈和姐姐便忙着去割茅草,把它们背回家,青时是耕牛吃的上等草料,黄时就作为栏舍垫底,帮猪羊和家禽们熬过寒冬。对这些山竹,妈妈常告诫我们,要想常有笋子吃,就要尽量少去砍,即使少了柴禾时,也不要将竹杆连根挖掉,只要竹根和竹鞭还在,来年还会长出鲜嫩的小笋子。为此,我们姐弟妹仨人专钻荆棘丛寻觅柴火,偶尔见到枯竹时,才折下放进背篓里。

 在春雨的滋润下,三月底四月初,竹丛里就会长出很多小笋子,不扯掉一些,将会和那些新生的茅草杆一起,又把石头间遮掩得严严实实。 妈妈常带我们去扯笋子,她说埋在地下的竹鞭很尖,一般向着泥土疏松的地方长,破土后就长成了竹笋。但碰到石块时,也敢碰硬,能在狭缝求生。母亲常教育我们要像竹子一样生命力顽强,即使身居山野、土地贫瘠、雨水不足,也要一节一节地往上长。只要攒足了劲,总有冲破土层、甚至顶开石块、出人头地的那一天。读书也是如此,知识要一段一段地熟记于心,一点一滴地积累于常,才能腹中有书气自华,成为有知识有抱负对社会有用的人。

 是啊,年年疯长的小笋,就像我们九洞湾年年疯长的希望。母亲朴素的话语如雨后的春笋一般,在我们心里生根猛长,无意中帮我们树立了追求高远的梦想。

 跟在母亲的身后,我们年复一年在故乡茂密的竹丛中,一根一根地拔小笋子。我们扯遍了故乡的山岗,熟悉了每一块石头,丈量了每一片山地,既收获了鲜美的野珍,又留下难忘的回忆。回到家后,我们围坐在母亲身旁,一边缠着她讲家长里短,一边比赛谁剥笋叶快。一会儿,就剥了一堆嫩嫩的笋肉。

 然后,我们将笋肉一破两半,再一截一截地捏断,放进竹筛子里,用甘甜的山泉水洗净。用柴火烧一锅滚水,母亲将竹笋肉放入其中滚几滚,去掉苦味和涩味,再将它们捞出来,然后用辣椒清炒,或加两个鸡蛋炒,偶尔打打牙祭加点五花肉炒。小笋子的肉质总是那么鲜嫩,下饭时总是清香可口,大快朵颐,胜过成年后我们在海内外尝过的美味。

 妈妈还要我们去翻辞典,了解竹笋的价值。原来小竹笋除食用功能外,还是一味良药,虽有一点点苦味,但有刺激巨噬细胞生成的作用,这种细胞具有防癌解毒的功效。小竹笋富含纤维素,能促进肠子蠕动,缩短胆固醇、脂肪等物质在体内停留的时间,因而有减肥、预防便秘、结肠癌等功效。中医学认为,小笋子味甘、淡、微苦、寒,有清热利尿、活血祛风的功用,还可治风湿、食积、咳嗽、疮疡等症状。

 记得我读初中时,由于英语有的跟不上,总得不了全校第一名,常有不甘和沮丧。偶尔向她抱怨,要是某英语老师教我就好了,求她帮我转个班。母亲得知后,批评我学习不拔尖,不要去埋怨别人,要从自己身上查找原因,靠勤奋努力赶上去。她说,只要持之以恒,水滴都能穿石,何况只是学习上的小小拦路虎?她鼓励我不畏困难,像春笋一样肯钻,用心去攻克偏科的顽症。

 看到我的英语有点起色后,母亲又告诉我们,生命一定要顽强,只要不屈服于未知的压力,终究会冲破重重阻力,求得生存和成长!要认真学习竹笋身上的倔劲,坚持不懈地付出努力,总有一天能实现走出大山的梦想,在广阔的世界里展示自己的身手。

 母亲如故乡一根顽强的竹笋,大半辈子在九洞湾度过,在菜地和水田里辛勤耕耘,不辞辛劳地养育我们成长,言传身教我们要像竹笋一样不畏艰难、积极向上,成为对社会有所贡献的人。那时,我们姐弟妹三人尚且年幼,就像山坡上普通的竹笋,偏居在山野一偶,未曾走出故乡的田野,对母亲的话还似懂非懂。但在母亲的言语中、在学校的书本里、在外省工作的父亲来信里,我们知晓山外还有更广阔的天空,向往更加精彩的世界。

 母亲的谆谆教诲,激励我们姐弟妹三人一直艰难前行,努力追求人生的高度。在强者如云的大都市里,我们虽处在很普通的岗位上,似故乡的竹笋一样卑微,但我们谨记母亲的教导,如雨后的竹笋一般顽强生长,挺拔成竹,坚守自己平凡的岗位,努力做出不平凡的业绩,为社会多做一点贡献!母亲生前在湖南日报的头版头条上,看到了妹妹戴着大红花,喜获全国五一劳动集体奖状的殊荣。看到了我接二连三发表的文章,还在电视上看到我在人民大会堂里,坐在胡锦涛总书记对面奋笔疾书的身影。

    

 母亲在九洞湾耕种过的菜园。

 窗外的春雨,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,我依然停留在梦境中,跟在母亲的身后穿行在故乡的石头间,不断地在竹丛中拔小笋子。重拔的电话铃声,把我从美梦中惊醒:“哥,我昨晚梦见妈妈了,今早上去山上拔了好多小笋子。现在姐姐家,给你寄一点来尝尝鲜……”姐姐抢过话筒说:“也许是心有灵犀,这段时间,父母总是不停地来到我的梦里……”

 电话这头的我,一下就愣住了,哽咽无语,但眼角的泪水,早已止不住地溢出。我们姐弟妹仨的思念,亦如故乡雨后的小竹笋,止不地在疯长,天堂里的妈妈,今天又是母亲节,您过得好吗?



(作者:梁斌勋 编辑:刘铮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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