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遍地花开[2015/8/31 1:49:11|by:ymc]

遍地花开


  望着满地银闪闪金灿灿的金银花,人们想不到,二十年前,这块美丽的土地上是怎样的贫瘠。

  这是一片瑶胞的聚居地。在随领导住下调研前,我已从一些途径对省内瑶族有所了解。在缓慢爬往深山的车上,我的脑中闪过勤劳艰辛的高山瑶、过山瑶、平地瑶,闪过一本厚重的瑶族典籍《盘王大歌》,还闪过在遥远的湘南边境江华瑶乡留下的一幅幅画面。我纷繁的想象里,地处湘中腹地隆回县的瑶乡,一定林茂畜旺,一定温饱不愁。

  一台摇摇摆摆的小车,显得有点孤独。我们长沙三人,加上县里领路的干部,前后左右恰好一车。与湘西差不多的山路,折磨着老旧的轿车,颠簸起伏,转弯抹角,沿途腾起滚滚的灰尘。车过小沙江,挤进区公所一位当地瑶族干部,继续爬往高海拔的深山。

  在虎形山,乡领导见我们时一脸的惊诧。我们的到来,让他们兴奋得无语。

  不多寒暄,大家抬腿往山寨走去。虎形山瑶乡和茅坳瑶乡,恶劣的自然环境和贫困的生活现状,点点滴滴都能够刺痛人。远望田土、山寨,一股似曾相识的气息,迎面而来。清新的空气,夹杂着寒冷,不时飘过什么东西霉变后的味道。像个被人遗忘的破败村落,从许多年的时光中,突然出现在眼前:歪屋,破瓦,一些碎木屑、烂菜叶,泥坑中人和牛浅浅的脚印。

  我走过湘西的许多山水,也到过其它的一些贫区,感到面前的景象,更触目惊心。

  一户木楼矮小的人家,中门大开,带队领导紧随瑶乡干部进门察看。大喊几声,没人回应。门边又湿又滑,门槛矮小,堂屋的地面坑洼不平。仅有的两间房,几乎空空荡荡,生产生活用具极其简单。我们询问放粮食的地方。瑶乡干部东翻西找,才在黑黑的角落发现十几个红薯,矮墩墩的米缸几乎见底。简陋的木床上,一条薄薄黑黑的破棉被,潮湿,散发着臭味。乡干部介绍,这家,是这个寨条件比较好的。

  在另一瑶寨,我们看了一户公路坎下的人家。在那还称不上一栋屋的家里,我感到有些无处不在的寒气,从夏天烈日关注不到的某些角落,嗖嗖地射向我们的脸和身体。几根黑小粗糙的木柱,夹着一些薄木板,简单地围起了一间房,既是厨房,也是卧室。我们小心翼翼,生怕惊跑了进屋前听见的小孩声音。可进得屋来,却空无一人。一个破锅子,几个黑瓷碗,放粮的瓦缸没一粒米。地板的一角铺着几层稻草,连薄薄的棉被也没有。屋上盖的杉木皮,已被日晒雨淋变黑,有的地方一块块地腐朽发霉。

  带队领导实在看不下去了。他本来就显沧桑的脸,阴郁深沉,持续地黑着。那天离开烂木楼后,乡干部才说,这家只有两条长裤,大人穿上去做农活,小孩躲在地板下面。看得出,领导离开时,双腿沉重得抬不起来。

  我们的眼里闪着泪花。领导态度坚决,提出在乡里住下,用几天时间走走看看。这让陪同的干部为难,僵持不下,他最后只得陪我们返回区公所,请干部腾出房间,让我们住了下来。

  瑶乡的夜晚,异常美丽。月色皎洁,星光闪烁。一个个瑶寨,沉浸在虫声唧唧吟唱、晚风打着节拍的梦里。人声,蛙声,虫鸣声,有时非常遥远,有时近在眼前。

我夜不能寐,并不因为瑶乡的夜景,也不是因为穷乡僻壤的条件。我在家乡生活和工作时,还住过条件更差的农家。农村改革十多年了,还有这么大面积的地方没解决温饱,极度贫困,让人难以接受。

  几天来,热泪一次次盈满我们的眼眶。由于雪峰山地理环境的影响,这里不久前遭遇了一场盛夏的冰雹。房屋倒塌,庄稼失收。一些山坡郁郁葱葱的树林,弯腰的,折断的,枝叶碎裂的,纷纷露出伶仃瘦骨一样白森森的枝干,惨不忍睹。我们吃不下,睡不着,痛苦地思考。

  一个晚上,我按领导要求在区公所摇通隆回县、邵阳市的电话,他要向他们通报情况,提出要求。返回省城后,他一次次开会,召集相关部门研究支持的资金和项目,希望为瑶乡的经济发展探索出路。

  虎形山之行超出了我原先对瑶族的了解,他们的现状与其他地方的少数民族有许多不同。总体讲,湘西、湘南的少数民族都很闭塞,虽然较贫穷,但很朴实,很爱美。而当地的瑶族,当年更是闭塞到缺少关注的地步,可这里的人们更加爱美,盛装的女人,更是一道亮丽的风景。她们挑花的服装非常艳丽,搭上金黄大红的头饰,就像青山中盛开的花朵。这里的人们虽缺衣少食、生活特困,但他们却有着很美丽的名字:花瑶。

  花瑶爱花,但美如花儿的生活,却长期离他们很远。

  人们在思索,一级级机构在加速运转。根据地理环境气候和群众生产传统,最终确定,今后的瑶乡将发展以金银花为主的中药材产业。

  一个希望,在贫瘠的土地上冒出芽来,虽然也会遇上风雨,但因无数的支持而发展壮大。人们期待着,这一片雪峰山麓的高海拔山区,能够早日迎来花开瑶乡、花香遍地的时候。

  一过数年,终于,金银花漫山遍野,银闪闪,金灿灿,与花瑶的美丽一起,走出了隆回和邵阳,走出湖南,直至干花的产量占到了全国的一半以上。贫穷的瑶寨,从此,山花烂漫。

  一个寒冬,我随一位领导往怀化和湘西调研。早七点从长沙出发,一台小车紧赶慢赶,于天黑前到达沅陵的官庄。进入区招待所,我去办入住手续。领导左手拿玻璃水杯,右手提简单洗漱行李,进入寒碜的服务室。他跟服务员道声辛苦,服务员立即跑隔壁叫来负责人。

  “领导呵,没接通知,饭菜没准备,对不住啊。”一位中年男子一脸歉意,赶紧道歉。

  出差前,我们没通知沅陵县。沅陵是湖南省地域最大的县,人口众多,当时相当贫穷。官庄离沅陵县城极远,我们只是经过,从不麻烦他们。

那位负责人喊人用火盆烧炭火,再跟我商量吃点什么。

  我们出差,路上伙食都自己掏钱。菜不能点多,也不能点好,大家都有负担,靠工资吃饭。我就说:

  “一个肉火锅,放点小菜。如有酸菜,用大蒜辣子炒一碗。”

  片刻,服务员来喊吃饭。招待所负责人在厨房帮忙,见面问,喝点米酒?

  我与驾驶员师傅不会喝酒,连吃了两大碗饭。领导自斟自饮,喝了几杯。

  客房相当简陋,没洗漱间,没任何装修。厨房师傅给我们烧了热水泡脚,服务员给我们两间冰凉的房烧了炭火升温。

  整个小店除了我们,再无客人。我们在安静中睡得香甜。

  第二天清早,一人一碗米粉吃好,我结好房费餐费,大家在寒冷中,继续出差。

  在怀化调研了两个民族县及几个乡镇,一天我们早早从新晃出发,经贵州铜仁,于下午到达湘西凤凰的一个乡。当时通讯不便,我提前联系凤凰时,提出县里不要派人去,要那个乡代为准备个简单的午饭。

  进到乡政府,等了蛮久的书记乡长满心欢喜,说一直在等,饭菜热了几遍。

  吃饭和座谈时,乡干部时而汉语时而苗话,我云里雾里,没法记录。我隐约感到,这个乡工作不错,这年特大干旱,农业减收,老百姓生活相当困难。领导向他们提了几个要求,也对解决问题表达了态度。

  从凤凰进吉首到花垣,再去保靖永顺龙山,一趟调研了州里的大部分地方。凤凰龙山永顺和吉首的乾州当时都有烟厂,吉首还有酒厂。酒鬼酒异军突起,东西南北一片叫好。卷烟有名的有老大哥、龙虾花、古湘等等,凤凰烟厂还生产外销的女式雪茄。这里的经济在全国民族地区名列前茅,但大面积的贫困,让各级忧心忡忡。由于熟悉情况,领导的提问细到某个地方、某个单位、某个产品、某个关键的人,他把调研的所思所想,一一与大家交流,很重大的事情,我会按要求写成调研报告。

  对人们神秘的湘西,我曾经比较熟悉。刚进省城时,我受单位指派,数次参加多部门的联合调研,走遍了湘西所有县市,走了不少发展比较好和条件特别差的乡镇,还去过几个典型的村寨。那时关于湘西的书籍不多,我看过沈从文先生的几本,还从一些途径了解到湘西的放蛊、赶尸很厉害。当时得到信息最多的,是从省里的刊物和州里的《团结报》,各方面发展,文化成果,民族风情,耳目一新。从州府到乡村,我潜意识中期待了解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传说,不仅听不到看不到,连一点那些传说的神秘都没有遇到。我随人们走进凤凰古城、花垣边城,走往永顺不二门、芙蓉镇、龙山的火岩及惹迷洞,只感觉到土家族文化苗族文化的独特魅力,感觉到那些山水的深远美丽。我惊叹古丈的小和几位歌唱家、毛尖茶的名气之大。当时一同调研的一位老兄爱开玩笑,说它“县小馒头大,城小有立交”。泸溪的浦市是有名的古镇,当地的化工总厂当时是全国和省里著名的民族企业。龙山里耶,沉淀着历史的繁华。划出湘西的张家界和贺龙故乡桑植县及九天洞,开始名声在外。一个个古镇和一片片山水,在电影电视画展摄影展上,多次引起轰动。苗乡四月八等节日活动,吸引了不少著名的作家艺术家前来采风,也使我大开了眼界。

  一次出差,一位出自湘西的领导顺道去苗寨,探望他高龄的岳母。除了我和驾驶员师傅,他不让当地任何人陪同。

  那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山寨。我们远远下车,穿过稻田菜土,往寨子中间去。寨里水沟纵横,绿树成荫。一栋黯黑的木楼,一位偏瘦的慈祥老人,在火塘边满面笑容。她和领导用苗语交谈,我一句也听不懂,只知道他们在关心家人的身体生活,问到家里的这个那个。

  老人用苗语朝窗外喊话,通知晚辈们准备饭菜,自己不时在火塘边挪上挪下,添柴加火。

  摘菜,洗菜。辣椒炒腊肉,炒酸菜,萝卜白菜炒了几碗。吃饭时,我从谈话了解到,这位领导除了他的爱人读书时考上学校有了工作,兄弟姊妹都在家当农民。看得出,家里大大小小安心农村,他们没有沾光的想法,从没提过任何工作和经济方面的要求。

  手捧一杯名气日盛的金银花茶或古丈毛尖,我不禁怀念逝世数年的一位老领导,想起与他出差的一些点滴。

  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,湖南的公路路况较差,领导的配车档次也很低。去民族地区调研,常常一去十天半月,有时需要住在乡下。去湘西走国道,最初路上需要两天。长沙清早出发,在益阳吃中饭,赶到常德吃晚饭。第二天在桃花源或官庄吃中饭,晚上才能到达。多年后改造了道路,路上只需一天。现在走高速公路,半天就可到达。有人有感而发,把这些年去湘西必经的两个城市经停越来越短,编成了段子:“在益阳吃中饭,在常德住一晚;” “在益阳洒泡尿,在常德吃午餐;”“在益阳咳声嗽,在常德洒泡尿”。快得如此这般,湘西立马就到,让旅人露出满足的笑容。

出差基层,我们住过隆回虎形山瑶乡,住过当年叫酃县后更名为炎陵县的龙渣瑶乡。去湘西的路上,我们常住桃源、沅陵的乡下,常在路边的小店吃饭。车行乡间公路遇到老人招手,老领导从不含糊,把老人请上车,递一支烟,聊一聊天。出差车况路况不好,我们常朝发夕至,有时甚至深夜到达。一次赴湘南的途中汽车抛锚,他一个人进农家座谈。我在路边的农家用工作证,借了一辆单车,奔往乡政府,用乡里的座机电话与单位联系。我们没有通知所在的县,也要求乡里不要报告。中餐就在乡政府的食堂解决。待来人将车修好,天色已晚,而我们的目的地还比较远。我们都很疲累,但他很高兴,因为他座谈有了第一手的情况。

  省内的边远地区,留下了老领导们不少的足迹。许多基层干部群众不把他们当领导,只当是长辈兄长,工作不讲套话假话,接待简简单单,一杯米酒,几碗小菜,随和,高兴。但对出自基层干部群众的困难,他们都非常认真,尽力督促解决。

  打开深藏多年的记忆,我不仅在青春焕发中行走,更是在乡村边寨里流连。当年原生态的风景,有的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当年的一些人,有的只留下音容笑貌,让人浮想联翩。我曾随同出差的那些中老年人,不管是老红军、南下干部,还是基层上来的,他们都已纷纷老去,有的白发苍苍,有的已经逝去。但在我的心中,他们都还是当年的模样。他们的身影出现在山水之间,在边远的小寨,在木楼内外。他们以语言行动告诉我,与群众的感情,不是写在纸上挂在脸上,也不是天天出现在电视报纸上,而是落实在爬山涉水的脚上,在牵挂田间地头的心上。

  瑶乡的花开了。

  苗乡的花也开了。

  ……

  如果我们身边的一丛丛花纷纷开了,那些美好的景象,会让广阔的城乡更加美丽。那些美好,也将在人们的期盼和努力中发展壮大,不断漫延。最终,改变一片片穷山恶水,铺展无数花开遍地的金山银山和绿水青山。

  我看见,美好的景象,一片片向我们走来。更多的花,在徐徐盛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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