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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姓名:姚茂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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虎形山上的低语[2015/12/11 15:44:45|by:ymc]

虎形山上的低语

 

    姚茂椿

 

虽是两上虎形山,但在我的感觉里,像是来了无数次。

感谢花瑶的阿妹们,在她们捧起拦门酒时,那一阵唤起我漫无边际游思四起的酒歌,就开始在我的灵魂里扎下了根,生长出无数芬芳的枝叶、藤蔓和花草。我忽而湘西、忽而广西、忽而贵州,酒和酒歌,让我浑身上下热气腾腾。

我最先听到酒歌,是在许多年前的湘西。在离吉首不远的一个叫德夯的地方,我与一些朋友参加苗族的一个文化活动。我们乘坐的大车还没有停下,就有女性的歌声,从四周响起。像在叙说,对我们讲远方的客人呵,你们终于来了,我们可是等了好久好久。我听得很新鲜,也很真切,一双脚很有动力,从人群中往前快步走去。但见前面的脚步已经停了下来。驻足的片刻,我认真地听,一句也听不懂。那是苗语,唱的是敬拦门酒的歌。我才知道湘西的盛情,是从拦门酒开始的。

虎形山的花瑶以拦门酒迎接我们,我知道这是节日一样的隆重,是贵客才有的礼遇。对这里的拦门酒,我最初是想有所提防的,我担心那一个我从没有遇过的大碗,会把我灌成云里雾里。我本来走在靠前的地方,看见穿着绚丽服装的姑娘们于路间拉起红彩带,我心中便基本有数。再看到她们捧出的大碗,看到几个瑶族阿哥往那里哗哗倒酒时,我就放慢了脚步。

我听着瑶族敬酒歌,感受着从没有听过的味道。我知道这里的瑶族古歌成为了非物质文化遗产,由于第一次听,说不上了解它的真谛。但与我们侗族酒歌比,确实各有千秋。我在通道黎平的侗乡喝过几次拦门酒,对捧出的酒与唱出的歌以及它们之间的和谐,体会得更深一些。那些歌声如行云流水,如酒席上的浅斟慢酌,似乎在邀请你,一起把酒碗捧起来,听听我们的心里话,与我们一起共度美好的时光。那些歌声声婉转,那些酒甜甜的,你在歌声中慢慢喝下,会感到全身温暖,心生快意。此刻,我轻轻慢慢地向瑶族酒歌靠近。前头的友人,在酒碗前讨价还价,一口喝干了的,引来了欢呼。我还没有把歌声听够,几只大碗就横在了面前。我像从一个没有做完的梦中醒来,顾不上歌声了,用眼光把那些酒碗默默一扫,轻轻接过一只酒酌得最浅的。面对几双迫切的眼睛,我想这不过是一两多酒,大不了酒精浓度一二十度,就让我就着悠扬的歌声,慢慢地感觉慢慢地品味吧。可是出乎我的意料,一口下肚,这米酒,至少会有四十度。一股暖流,从心中升起,那些歌声似乎开始了燃烧。匆匆交还酒碗,我想说,其实,我更愿意被你们的歌声灌醉。

这样的经历,我在广西融水的苗乡也遭遇过。我们一群人进入苗寨前,就被穿着民族盛装的姑娘们拦在门外。我走过一些地方,懂得尊重各地的民族习惯,但在那些盛情之下,我却没有一点底气。趁随行的小伙子与她们对歌,我拿着个傻瓜相机轻轻一跃,从边上过去了。我那时不会喝酒,看几位中老年朋友一边听歌,一边喝得很享受,很羡慕。谁知道这个环节过去,在吃饭时,祝酒歌把中老年人敬得差不多了,就有人盯住我了。在餐桌上是客人喝,主人也喝。小半碗米酒下肚,我晕晕乎乎,而喝了酒的姑娘,歌却越唱越好,试图拉住我们几个年轻人,到竹林里对歌。

 

美丽花瑶用一碗浓烈的拦门酒,把我的矜持和淡定,汹涌地冲走了。我像放下一挑担子,让一些重量慢慢游出体外。行走山路,我变得像年岁很轻的小树或者小草,在潮湿浅浅的泥土里,坐不正,站不稳,步履蹒跚;我也像一粒尘埃,在一片意识的空中,飘过来,游过去。

喝过拦门酒,进入瑶寨,一群古树把我们迎进一个令人肃然起敬的习俗和故事。

我在省内的报纸和电视上,见过这群古树。它们挺拔青翠,像一些传统的标本,也像深山留下不多的幸存的标志,顽强地生存,千百年来守护陪伴着瑶寨和瑶寨的人们。与瑶寨一起迎风斗雨,一代代的相处,人和树有了很深的感情,慢慢地演变成一个约定而成的良俗。人们爱树,保护树,敬畏树。而在距今数十年前,许多山乡席卷着一股砍树的风潮,虎形山的瑶乡也没有例外。面对四面八方伸过来砍树的斧子,寨子里的瑶族同胞倾巢而出。他们不论老幼,一人抱着一棵树,或者数人抱着一棵树。

“要砍树,先砍了我们。”

“我们与祖先留下的树,共存亡!”

人的生命与树的生命,已经息息相关,这时更是命运与共。

因为有了那悲壮的一幕,我们今天才能在这里看到,这景美人美的一幕。

见了这些大树,我怀念起家乡的一棵古老的枫木树来。那是在老家一座叫做拱团的山下,往配溪弯去的路坎上的一棵树。那棵几十米高的老树,一直是这一片山弯的风景。苍劲的主干,几乎是笔直地指向天空。上部的枝叶并不茂密,但是到了叶子红透的时候,它就会向人们展示生命的美丽。因为要修一段公路,有人谋划着把它砍掉。

寨上的人,弯里的人,没有一个人愿意砍树。

“哪个砍它,会遭报应!”

“砍古树的人,会断子绝孙。”

出多少钱,都没有人愿意动手。最后,请了几个远处的外地人来。

砍树那天,老老少少来了不少人围观。从斧头砍响第一斧,人们越站越远。人们心头很不情愿,既怕它倒下时砸伤,也怕它愤怒的灵魂缠住了自己。他们希望它的报复,在挥舞斧头的人的身上,马上显灵。

几个小时过去了,古枫木树迟迟没有倒下。但它太善良了,最终没有逃脱消失的命运,连树兜都被人挖走了。

在古树快倒时,我看见几个婆婆老老泪眼婆娑。她们不言不语,往家里慢慢走去。

几年后,老婆婆一个接一个死去了,除了家人,几乎没人提起她们。而那棵苍劲的枫木古树,就更没有谁提起了。

在甜甜的山风中,我细细聆听虎形山古树的絮语。它们比我家乡那棵枫树幸运,也比时下无数离开山乡被挖起运进城市的大树幸福。我曾在一些城市的广场,或在一些暴发户的围栏里,看见过一棵棵粗壮的大树。它们枝繁叶茂,但却有气无力,更别说具备大山的精魂了。人们想用它们来装点风景,体现城市的丰厚,增加一些历史的痕迹。但这一切都是虚假的,对古树们而言,可能还是致命的灾难。

虎形山的古树是被爱浇灌了的。翻过一个山头,我看见花瑶的阿哥阿妹在林深处幽会对歌。我们的到来,激起了他们的豪情。小伙子“溜溜”“溜溜”地唱一段,姑娘们毫不迟疑地答复。唱到高潮处,一阵阵响起:

“呜嗬,呜嗬——”

我们一群人趁着酒兴,也呜嗬呜嗬地叫。没想到,阿哥阿妹们一窝蜂似的来到面前,要我们对歌。

我和朋友们听他们用汉语唱的瑶族歌,然后用逗得人笑的老歌新歌,答复他们。唱歌的间隙,我问边上的小伙子,会讲瑶语吗?他说不会,指着前边的姑娘说,她会。他接着说,他正拜师,学讲瑶话,学唱瑶歌。

我知道这是旅游业的发展带来的,这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传承。我在家乡见过一些老人只会讲侗语,出不得远门。以前湘西的苗寨,也有这样的老人。现在的年轻人大多不愿意学习本民族语言了,在学校学的是汉语,为了前途,还要学好英语。不少文化人对这种情况越来越焦急,担心一些语言消失了,一些民族的文化也将消失。在经济全球化和各地加速城镇化的浪潮中,许多传统的东西在气数将尽时,得到了一些关注。那些关注历史的人,写书的,录音录像的,试图留下祖先的文化。

古树们不用说,山寨再老的人,也没有听过它听过的歌。山寨再幸福的人,也感觉不到它心中的幸福。它知道很多爱情故事,它见过许多悲欢离合。许多我们无法听见、无法理解的歌,已经在岁月中远去了,有的却已经刻骨铭心地,刻进了它漫长的年轮。我不知道它是否迫切地希望,那些传统的、不断变化的歌声,能够继续在它的身边,一天一天地飘荡下去。

 

八月的山下,天气正热。花瑶之乡用大自然营造的凉爽接纳我们,包容着现代人来自钢筋水泥丛林的烦闷和污浊。

我们离开繁华的隆回县城,在县境西北高寒山区的虎形山,感受着瑶族同胞的盛情,享受生命的舒适。

那年来瑶乡,我虽然在区乡住了几晚,吃着没有半点农药化肥的饭菜,见识了瑶家人的朴素和热情,但是没有领略瑶族的风情,没有听见他们的歌唱。那时破烂的木楼,恶劣的生产条件,没有温饱的生活,一直在我的眼睛里晃动,在思索里挣扎。我对瑶乡那些很美的穿着在身上的色彩,也没有留下多少印象。

眼下短短几小时的走马观花,我把压抑在心头数年的石头,终于轻轻地挪开了。如今的花瑶,逐步过上了花一样的生活。

我们从一户瑶家门前经过,一个老婆婆在门外做民族服装。我停了下来。瑶族的挑花是非物资文化遗产,很有名气,但做得好的人已经不多。老人告诉我,她家的收入主要靠种金银花和药材。年轻人打工去了,她年龄大不能做重活,就为年轻人做点挑花,是爱好,也为了快乐。

她身后的两层砖房,房前房后的水泥地,说明了他们家收获不错。由于地处高寒,树木普遍成长较慢,在我上次来时,瑶家的木楼给我留下一直难忘的印象。花瑶的木楼大多矮小,主柱主枋像没有成年或营养不良的少年,不太粗壮,也不太高大。小木柱,薄板壁,楼顶上有的盖着杉木皮,有的木楼粗制滥造,有的还破破烂烂。看着老人家的砖房和周边零星的木楼砖房,看着一些人家晒出的衣服,晒的一些山货,我发现变化已经翻天覆地、今非昔比。

身边一位了解瑶乡的朋友说,不少打工的人回来建了房,有的利用高寒山区的特点种药材,有的发展生态农业。

由多数崭新的砖房构成的瑶寨,在一点点替换我脑中存储的过去的景象。我望着从寨子走出的姑娘,一个个桃红满面,在挑花头饰和裙子的衬托下,一步步走进流动的风景。

我贪婪地,欣赏着瑶乡的美丽。

瑶山没有杂质的空气中,飘荡着包谷土豆萝卜香甜的日子,飘荡着中药材和金银花绵长的希望,还飘荡着呜哇山歌独具一格的豪情。

我从城市走来,却对淳朴纯洁的自然大为不敬。虎形山或许知道,我的身上,带来了城市中许多雾霾的信息,油烟废气污水的气味,还有一些许久擦抹不掉的pm2.5的痕迹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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